小小幕布,上演世间喜乐

桂林皮影传承百余年,传承人广邀中老年爱好者“走进门来”

2019-08-15    作者:本报记者 吴汝琴

  

    三尺生绢做戏台,全凭十指逞诙谐。这是一个传承了近120年的非遗项目、一支平均年龄78岁的非遗团队、坚持了13年的公益“周周演”。作为上海唯一一支唱、念、白、做等表演艺术俱全的民间皮影队,这群年轻时源于爱好、如今立志传承皮影艺术的老人们,正在将他们的技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孩子们。
  日前,桂林皮影艺术的非遗传承人之一、72岁的沈明泉向全市中老年人发出邀请:你们来学,我们永远敞开大门。
  
  
  
  历经波折,桂林皮影重又启程
  
  
  桂林皮影的起源可以追溯到 1900年。当时,徐汇康健、龙华等地农民在丰收后的农闲时节习惯请皮影戏班来演出,他们也愿意将自家闲置的厢房、客堂间免费借给皮影戏班住宿、排练。为答谢房东,最早将浙东皮影引入上海西南地区的毛耕渔率班来此演出时,就将皮影演出、道具制作的“秘笈”教授给了他们的后代。当地人学习、掌握了“秘笈”后,组建了冠名“桂林”的皮影艺术班,并逐渐发展壮大,影响力日趋庞大。新中国成立后,桂林皮影艺术班还曾受邀参与上海市群众文艺汇演。
  可惜的是,“文革”期间,由桂林皮影第四代传人徐顺林等人收藏保管的道具、脚本、曲谱、书籍等全部被焚烧殆尽。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徐顺林联络了原先的一些皮影艺人,重新创作了演出脚本和海派皮影曲谱唱腔音乐,并且重新制作了皮影演出道具,这才恢复了桂林皮影的演出排练活动,令这一民间文艺重又走上舞台。
  2006年,徐汇区在区内挖掘、保护传统非遗项目,在原来桂林皮影艺术班的基础上,找到了包括徐顺林在内的十余名皮影老艺人,成立了康健艺术团皮影戏队。2013年,桂林皮影被列入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  
  
  
  唯一能演“大戏”的皮影队
  
  
  如今,桂林皮影戏队的主演和主要负责人是沈明泉,他师从姑父徐顺林,成为桂林皮影的第五代传人 。
  回忆起自己与皮影的情缘,沈明泉颇为感慨:“当时农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,每逢有皮影戏班来演出,就是一桩大事。我特别喜欢,还跟着学,模仿得特别像。”虽然后来因种种原因没有正式学艺,但他对皮影的热爱始终没有改变。上世纪80年代末,为了恢复被毁的道具和资料,他陪着徐顺林到处寻访皮影老艺人,央求对方把不轻易示人的压箱底宝贝拿出来看看,回家后凭着记忆再拼命摹画脸谱、制作道具。退休后,他正式拜徐顺林为师,成为皮影戏队的一员,并坚持到现在。
  沈明泉介绍说,桂林皮影有着独特的艺术特色和价值,比如在曲谱唱腔音乐上,就把江南丝竹音乐、江南道教音乐、沪剧本滩音乐巧妙地融入了传统唱腔音乐,带有浓厚的江南风味。在人物造型上,与北方、浙东以浓重的红、黑、蓝色调不同,用色汲取了江南年画艳丽明亮的特点,造型与江南的窗花、刺绣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。
  目前,桂林皮影戏队大多演的是民间传统故事、传奇话本等,它也是目前上海唯一一支能演“大戏”的民间皮影团队。什么叫“大戏”?比如《说岳全传》,在康健街道的支持下,皮影戏队每周在社区学校演出2小时,演完全本用了2年;还有《说唐全传》,足足演了5年。令沈明泉自豪的是,每部大戏都有“粉丝”追着看。“每部大戏,需要用到的人物不下数百个。好在队里除了我,还有一名老艺人也会做皮影人物道具,我们就一边演、一边做,现在仅人物头部就做了600多个,身体300多个,可以在台上呈现不下数千个人物。”
  
  
  
  为传承,向全市中老年人广发邀请函
  
  
  据沈明泉介绍,目前上海民间皮影团队为数不多,而且绝大多数处于式微状态。好在康健街道对桂林皮影戏队大力支持,将他们纳入街道“周周演”团队。前几年,皮影队利用辖区内学校的场地演出,后来驻扎在康健街道社区学校。这种除寒暑假外每周一次的公益演出,至今已坚持13年了,沈明泉也从60岁一直演到了70多岁。
  现在,桂林皮影队共有成员9人,包括前场(唱、念、白)、中场(笛子、二胡、琵琶等弦乐演奏)和后场演员(鼓板、锣鼓演奏)。唯一令沈明泉忧心的是,队伍的年龄有些偏大。“9个人,年龄加起来702岁,平均年龄78岁,我算是成员中年纪最小的了。演出时每个人都要身兼数职 。”
  传承,这一问题近年来令沈明泉感到越发严峻。“皮影戏演出难在表演没有剧本、没有固定台词,全靠演员自己编、自己演、自己唱、自己念。”沈明泉举了一个例子,“岳母刺字”在古本上就两句话,要演成一个小时,怎么演?“那就要交代时代背景,表现母与子的不同心理状态等等,这些全靠演员不同的语气和情绪来体现。一块小小幕布加上一张嘴、一双手,就是千军万马、人间百态。所以说,皮影戏演员不好当,要有一定的美术功底和文学素养,要懂点历史,还要会音律,不能乱唱一气。”
  这些年来,康健街道大力提倡皮影进学校。今年年初,康健外国语实验中学开设了皮影传习班,13名中学生在沈明泉等老艺人的指导下,学习制作皮影、学习表演,并于今年六一期间上演了一出《武松打虎》,轰动全校。
  “来学皮影的孩子中,有不少从来没有看过皮影戏,现在他们喜欢皮影,愿意学,我们也挺高兴的。但孩子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在学习上,而且他们年纪还小,是否愿意传承这门艺术还很难说。”沈明泉并不讳言皮影传承的艰难,“我还是更希望那些从小看过皮影戏,对皮影有感情的中老年人——特别是刚退休、有充裕时间的老人,能够走进这扇大门。虽然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皮影艺人不容易,但可以慢慢教慢慢学。”为此,沈明泉表示,要向全市中老年人发出邀请:“只要你们愿意来,桂林皮影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