蟹痴李渔

2019-10-08    作者:陆继农

  

    历代文人雅士多喜爱食蟹咏蟹。唐代大诗人李白对蟹情有独钟,持螯把酒,视为一大乐事。在《月下独酌》诗中,赞美“蟹螯即金液,糟丘是蓬莱,且须饮美酒,乘月醉高台”。宋代大文豪苏东坡嗜蟹成癖,常以诗换酒。“堪笑吴中馋太守,一诗换得两尖团。”一诗换得两蟹,食蟹之后感叹:“不到庐山辜负目,不食螃蟹辜负腹。”宋代诗人、书法家黄庭坚,喜食扬州贡蟹,赋诗称赞“吾评扬州贡,此物真绝伦”。再如陆游、袁枚等文人留下的喜蟹食蟹的诗篇也不少。现代鲁迅、齐白石、汪曾祺等,也都爱食蟹。不过,真正嗜蟹成癖、以蟹为命的,恐怕非清代文人李渔莫属。李渔是清初戏曲家,也是美食家,所著《闲情偶寄》的饮馔部,专门叙述蔬菜、谷类、肉类的饮食烹调。他对各色美味,样样精通,没有一样说不出的。但奇怪得很,对一辈子喜爱、终身忘不了的螃蟹,为何好吃为何难忘,却一字也说不出。他大概以为蟹的妙处不言自明,抑或难以用语言来表达。
  每年从秋季螃蟹上市到入冬落市为止,李渔没有一天不吃蟹的。早在上市之前,李渔就准备好一笔开支,设立“买蟹专用金”,他自己称之为“买命钱”。朋友知道李渔爱吃蟹,都在螃蟹上市季节请他去吃 。这是李渔一年中最开心的时候,他把九、十月称为“蟹秋”。李渔担心螃蟹落市吃不上蟹,就让家人酿酒,以便用酒腌蟹,酒名“蟹酒”,糟名“蟹糟”,而腌酒的瓮就叫做“蟹瓮”。有个丫环,勤于腌制螃蟹,李渔就易其名为“蟹奴”。
  李渔吃蟹既讲究又简单。他反对用螃蟹来做羹,也不主张炖了吃,尤其讨厌将蟹剁成两块,加上油、盐,豆粉煎炒,使蟹的色香味全失去了。他认为“蟹之鲜而肥,甘而腻,白似玉而黄似金,已造色香味三者之极,更无一物可以上之”。味美绝伦的好东西,适宜于单吃。其做法很简单,就用清水蒸,蒸熟以后放在白色的盘子里,放在桌上,让客人自己取,剖一只吃一只,掰一条腿吃一条腿。李渔吃别的东西,都可以让别人代劳,只有螃蟹、瓜子和菱角三种必须自己动手。他认为,即剥即吃才有味道,等别人剥了才吃,味同嚼蜡。据说,李渔特别能吃蟹,一顿能吃二三十只,恐怕要吃半天,令人生疑。传棋圣聂卫平也嗜蟹,一次能吃一二十只。李渔能吃二三十只,所传当不虚。李渔一生未仕,除了写戏剧,就是吃喝玩乐。他感叹自己不能当官,如果能到产蟹的地方当官,用俸禄来买蟹大吃特吃,该多好呀!现在只能用钱袋里不多的那一点钱,即使一天买百筐,除请客外,与50口家人分食,吃到自己肚子里能有多少呀!李渔活了70岁,那时也算高寿,但晚年生活并不如意,家道中落,贫病交加。在他67岁生日时,正赶上螃蟹上市季节,但家中经济已捉襟见肘,既无螃蟹也无酒。好在此时,太湖太守相邀,李渔欣然前往吴兴盘桓数日,主人每宴必蟹。“自客苕溪终日蟹”。李渔大胞口腹,心情特别舒畅,文思泉涌,作诗大声疾呼:“蟹乎蟹乎吾爱,欲买无钱空目睹,焉得人人何使君,俾尔日在腹中歌且舞。”